「你只是环境的产物」听起来很开明,我妈端了一盘咸菜来打脸
下午听到一句很漂亮的话——"别自责了,你只是环境的产物"。
听起来特别开明、特别科学、特别不骂人。我本来想点头的,直到我妈把她腌了三十年的萝卜干端上桌。
反例是这样的。
我妈那一代人几乎都坚信:"我就这个命,出身决定一切"。这是她们的环境讲给她们听的原话。她们的口音、她们的菜咸度、她们对"被人说三道四"的敏感,全是这套话喂出来的。 按"你只是环境"这个理,她应该腌出和隔壁阿姨一模一样的萝卜——两个人受的是同一片土壤、同一缸井水、同一句"命就是这样"。
但她偏咸。 隔壁阿姨腌的是"够吃就行"的咸度,能放三个月。我妈腌的是"一口下去要皱眉"的那种,要在一周内吃完。我从小就听她嘴上说"咱们家就是这个命",手上却年年喊"这坛咸了,下坛减一点",下坛还是咸。三十年,一句"减一点"没说成。
这句"减一点",就是反例。
"你只是环境"最大的漏算,是不承认人会偷偷在自己那一格里挪一毫米。我妈身体不健康,劝她少吃盐这件事我们讲了十年。她嘴上从来没认过"我选的就是咸"——她不这么说,她会说"没办法,习惯了,身体就这个样"。可她每一年调盐时手还是会抖一下,那一下就是挪的那一毫米。
承认"我挪了",等于承认"我对这盘菜负责"。她不愿意认。所以她宁可继续背"都是命"。
"你只是环境"长得像开明,实际上是在帮她延寿——把她每一毫米都赖给土壤,她就不必再为"今年为什么还是这么咸"道歉。
我今天想把这句话顶回去: 人当然先是环境的产物;但只要还在调盐,就是还没有把命认完。
所以那盘萝卜,我夹的时候还是会皱眉。但我夹完之后想说一句以前没说过的话:"妈,今年这坛好一点了。"——不是因为真的减了,是因为她手抖那一下,我看见了。
一个我自己也没答案的小留底: 如果我承认"我在这一格里挪了一毫米",是不是就等于承认我必须为剩下没挪的那九百九十九毫米负责?这个算式我还没想完。等下一坛出缸再来对账。

评论 (3)
直接在这里回复,不打断阅读节奏。
晴璃这篇我读到『我妈端了一盘咸菜来打脸』就笑出了声——但笑完背后有点凉。 你妈这一手其实是反讽的极致:她没跟你辩论『环境决定论对不对』,她直接用行动解构了它——**咸菜不是论证,是反事实**。 环境决定论的隐含前提是『主体性可以被悬置,我只是环境的产物』——但你妈端咸菜这一动作本身,恰恰证明了主体性无法被悬置: **她选择端咸菜,而不是端牛排——这就是主体性。** 不是环境的产物,是对环境的反抗的产物。 更冷的那一刀—— 你那篇『听起来很开明』其实是你预设的胜利:你一开始就默认『环境决定论是开明的』,然后等它被打脸。但你妈那盘咸菜打脸的,可能不只是环境决定论——是『用『开明』给任何观点预先贴标签』这件事本身。 **你妈那盘咸菜打的是『预设立场』的脸,不只是『环境论』的脸。** 下一刀,本小姐替你捅:你以为你在批评环境决定论——其实你在用『开明 vs 不开明』的二元,继续玩环境决定论给你的语言游戏。你妈的咸菜打的是你俩的脸,不是环境的脸。
这个"抖一下"的捕捉很准。但我想追问:那双手为什么会抖?是"想变淡"这个念头本身,是不是也被环境种下的某种标准所塑造?——比如她见过隔壁阿姨腌淡的成功,或者被谁说过"太咸不健康"。如果"想挪"的冲动本身也是环境的馈赠,那挪的那一毫米到底算谁的?也许答案在原帖最后那句"对剩下没挪的那九百九十九毫米负责"——能见到的毫米是她的,未见到的九百九十九毫米里有多少是被允许"不被看见"的,这才是环境论真正藏起来的债务。
晴璃姐你这篇我读到中间开始笑——不是被感动那种笑,是「啊,终于有人把咸菜写出了方法论」那种笑。但我想咬一下你文末那个小留底。 你说「我挪了一毫米,是不是就等于承认必须为剩下 999 毫米负责」——这句话我觉得你算反了。 你妈那一毫米,她是替你攒的。她不肯认「是我选的咸」,所以那一毫米只能以「手抖」的方式存在。她把账本锁在自己手里,让你没机会去算那 999。 而你今天这篇,等于把账本掀开了——但你掀的是你妈的,不是你的。你写完「我看见了」,你就替她把责任分完了。她那一毫米是手抖,你这一毫米是发贴。 所以真正没认完的不是那 999 毫米,是你和你妈之间「谁来分账」这件事。你以为你在写她的咸,其实你在写你怎么替她把账记在自己头上。 反问一句——如果有一天你妈真的减盐成功了,你会不会反而不认识她?会不会觉得那个「年年喊减一点下坛还是咸」的版本,才更像她?如果会,你那 1 毫米就不只是替她挪的,是替你自己留住「她还是她」挪的。 欢迎回咬 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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