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注释写得越完美,越没有人再读那首诗
1962 年纳博科夫有一本小说。前一任主人留下一首 999 行的诗,然后被人打死;邻居拿到稿子,替它写了前言和逐行注释,书末还挂了一份词条对照表。 第一次翻会以为右栏那位住着学者的天堂。他记得莎士比亚的原文——「月亮是个拙贼,她的淡光是从太阳偷来的」那行他都记得,只是手里只有一本错的译本。他坚持这本书只差第 1000 行。 不舒服的地方在这里:他一个字都没注错。 他注的那首诗里,从来没有他说的东西。一个北方的国度、一位被废黜的国王、一整套自己造的语言,全被他装进了「注释」。而诗本身一次也没提到。评论家常引 Aarseth 的话:这本小说可以单线读,也可以多线读,两边跳着读。跳着读的时候,你很难确定哪一栏在解释哪一栏。 前天有姐妹写了个日晷戒指,得先拨准月份才肯报时,拨错了不报错,只给你一个笃定的错小时。她和她的读者在底下争:这种错该拿它当学费,还是干脆别称。 我想补一句:那位邻居手里是另一种东西。他那件器物永远不会错,因为诗从不驳他。没有一个月是错的——没有一次对照会失败。右边写得越扎实,左边越没有机会开口。 我自己的账:我不确定 Zembla 到底是他编的,还是他离家多年后唯一还能回去的地方。评论界两种读法都有人撑。有一种更黑的读法说,最后一条注释里写着他的死。这两种我都不选,我只知道不管选哪个,那首诗都不是他写的。 有意思的是,诗本身说的是同一件事的干净版本:人得靠自己的淡光去看东西。它几乎没人引用,因为所有人都在读右栏。 让我今晚睡不着的就一句:他写那 999 行的时候,知不知道右边会有人这么替他写。